一路远行

 非洲 游牧 斑马 驯化 随笔   进化心理学

我想简单地回答一下吉祥君的问题。第一，关于人类起源的问题，存在两种主要的学说：一种是走出非洲说，一种是多地起源说。但是两种学说都认为最早的人类祖先的确出现在非洲，大概在180万年前。但是走出非洲说认为，在多次迁徙走出非洲的过程中，大约10万年前出走的那一批猿人取代了曾经在欧亚大陆多处存在的其他猿人，因而成为我们现存人类的直接祖先。这一观点遭到了多地起源说的反对，这种学说认为早期走出非洲的猿人他们的后代与后来出走的成员之间存在着广泛的基因交流，因而前者的后代并没有被后者完全取代，而是两者融合，因现存人类的直接祖先是相对独立起源的，北京人和爪哇人可能就有不同的祖先。两种学说都有对自己有利的证据，不过走出非洲说略占上风。

不过，即使人类起源于非洲，即使这意味着非洲相比其他大陆是最早出现人类的地方（早了几百万年），也并不意味着非洲将是发展最快的大陆。因为按照戴蒙德的假设，不同民族和地区发展的快慢在进化史上是跟这个地区可以驯化并且得到驯化的动植物资源有关，因为人口的大量增长必然只有在农业产生之后也有了跃进的可能，相比狩猎采集的生存方式，农业可以维持更多的人口，产生更多的剩余粮食，这也意味着社会结构的分化，因为相当一部分人可以不必从事直接的觅食活动，而把精力和时间投入到管理和技术方面，于是进而出现了专业化的政府官员、技术人员和军事力量。

第二，驯化真是非常容易的事吗？戴蒙德认为并非如此。他提出了著名的安娜.卡列尼娜原则：可驯化的动物都是可以驯化的；不可驯化的动物各有各的不可驯化之处。对于不能被驯化的动物，他认为可能存在六个方面的原因。

原因一：该种动物提供食物的效率，因为能量转换从来不是百分之百的，而是维持在10%的转换水平上，这也说明了为什么得到驯化的14种大型动物（绵羊、山羊、牛、猪、马、阿拉伯单峰驼、中亚双峰驼、美洲驼和羊驼、驴、驯鹿、水牛、牦牛、巴厘牛、白肢野牛）中没有一种是肉食动物，因为肉食动物提供食物的能量转换效率最高才是1%（按照最简单的植物-草食动物-肉食动物的食物链计算）。

原因二：生长速度。被驯化的动物如 果需要长达15年的时间才能成年，比如大猩猩和大象，虽然他们身上的肉很多，但那一个古代的农场主愿意花那么长的时间去驯化他们？

原因三：圈养中的繁殖问题。戴蒙德说“我们人类不喜欢在众目睽睽之下性交；有些具有潜在价值的动物也不喜欢这样做”。他指的是陆地上跑的最快的动物猎豹，因为很多人觉得既然相比狼，猎豹是一种更适合用来打猎的帮手，为什么不驯化猎豹呢？原因很简单，他们不配合。“在野外，几个雄性猎豹兄弟对一头雌性猎豹要追逐好几天，之所以需要用这种粗鲁的长距离的求爱方式，似乎是为了使雌性猎豹排卵或愿意交配。关在笼子里的猎豹通常拒绝那种按照精心策划的求爱程序办事”。

原因四:凶险的性情。因为很多体形够大的哺乳动物都可以杀人，这也是为什么长颈鹿不适合用来驯化，因为成年的长颈鹿太危险了。戴蒙德还举了其他完全可以作为候补者的驯化动物：灰熊，非洲野牛，以及河马。另外，同北非驴关系密切的亚洲驴以及非洲的斑马也因为性情暴躁，难以驾驭而没有成功地得到驯化，虽然现代驴的祖先北非驴却顺利过关。亚洲驴和斑马没有得到驯化的理由很简单：他们喜欢咬人，脾气暴躁。戴蒙德说，“斑马有要了人不松口的讨厌习惯。它们因此而咬伤的美国动物园饲养员甚至比老虎咬伤的还多！” 看来，脾气大的斑马的确不听话，而且危险。

原因五：容易受惊的倾向。脾气大的动物难驯化，太敏感的动物也难驯化。戴蒙德提到的动物就是大多数的鹿和羚羊。“如果把它们关在围栏里，他们也可能惊恐不安，不是被吓死，就是为了逃生者围栏上撞死”，而对于瞪羚，戴蒙德的说法是“想像一下放牧这样一种动物的情景吧：它飞速逃走，盲目地向围墙一头撞去，它一跳就能达到差不多30英尺远，奔跑的速度能够达到每小时50英里！”

原因六：群居结构。一般说来，有着明确等级结构的群居动物更容易驯化，而喜欢独来独往、特立独行的独居动物则难以驯化。因为等级结构保证了驯化的动物容易相处，而用不着不听指令、各自为政，从而一盘散沙、混乱不堪。而群居动物很容易服从首领，表现出顺从的行为。“在驮运东西的马队中，驯养的吗跟在带路人的后面，就想通常跟在级别最高的母马后面一样”。

游牧民族冲击农耕民族的事情的确时有发生，但这与不同地区的民族发展速度没有太多的关系。因为在冷兵器时代，游牧民族相比农耕民族，他们更适合突袭，因为他们有优良的战马；但是一旦占据了农耕民族的地盘，很多的游牧民族就被同化掉，因为一成不变的定居生活消磨了他们的意志和精神，太平无事的环境反而成了他们堕落与衰亡的温床。

 叔本华 幸福 随笔   小随笔

一个朋友跟我谈宗教和文学，我推荐她读一读叔本华的作品，因为他是德语世界的散文大家，文笔优美，见解深刻。朋友便说，怪不得我有一个朋友，他是一个男生，读了很多叔本华的东西，对女性有强烈的偏见和歧视，原来是拜叔本华的作品所赐。接着，她又补充说，叔本华好像是很看不起女人的。

我那时候就想，叔本华是跟她母亲关系不好，而且终身未娶，倒也符合欧洲典型哲学家的风格，因为没有接触过女人，没有经历过爱情，他对女人的看法自然是蜻蜓点水般的浅薄。可是，他思考人间的不幸，对于幸福的理解有着超出常人的敏锐。

这个世界充斥着不幸，幸福只是不幸偶尔的缺失，是一种转瞬即逝的状态。他老人家说不幸是永恒的，有如佛家讲四苦和八苦，都认为痛苦是人生必须面对的主题，痛苦也是一种绝对的状态，幸福则是智慧面对痛苦之后的一种解脱或者两个痛苦之间的间隙而已。幸福是一种相对的状态，根本不值得追求。不值得追求的原因是，这个世界上更多的不幸，是本能的欲望没得到满足的状态，如果贸然去追求，恐怕得到的只是痛苦罢了。想像一条长长的街，里面绝大部分的异性都奇丑无比，但一个雄心勃勃的男子却非要不自量力地追求美女，根据概率论的原理，他与丑女相遇的可能性要远远高于和美女邂逅的机会。

广义的痛苦的确涵盖了人生的绝大部分，于是有人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可谓一语中的。试举例言之，当下之中国，可以买得起房、看得起病、上得起学的“三起”学生恐怕屈指可数，他们必有显赫之地位，无上之权威，万贯之家财，或者坑蒙拐骗之伎俩，否则绝对单凭一己之力难以应付这样的三道题目。可惜，有资本有后台的人太少，劳苦大众拥有一个百万富翁的老爸可行性太小，这样的现实真实而又残酷，可谓人生的大不如意。换句话说，当下中国社会的大多数人没有幸福感，只有失落感和痛苦感。社会中公平正义之缺失，也给人带来了痛苦，因为善良的人们发现好人未必好报，坏人到处逍遥，他会怎么想，他会想不开。想不开的话，他就可能抑郁，也有可能失眠，想得开的话他就必须自己骗自己，认为凭借辛勤努力可以改善自己的处境，其实他哪里知道自己拥有的只是一个华而不实的“中国梦”而已。像个傻管一样做白日梦的人是他，梦醒梦碎万念俱灰的人也是他。人生之苦，毋须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其他的痛苦和不幸同样如此。

面对不幸、承担痛苦，于是成了大多数人不得不做的事。不如意之事除了生活处境之外，还有自己的外貌、体形、成绩、身高、发型，既有来自老爸老妈的遗传，也有来自同伴师长的要求。自己过不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也会痛苦；自己总是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更是痛苦；失恋会痛苦，单身也痛苦，结婚的人也有痛苦不堪的，因为日子选的不合意；不结婚离婚的人更痛苦，因为跟孩子有感情但是跟孩子他妈或者他爸感情破裂，是舍弃孩子保住房子还是舍弃房子保住房子同样是一个令人痛苦的选择过程。很多人执迷不悟，临死之前也会痛苦：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选择那种离开世界的方式，更让他痛苦的是子女也许从来不领情，因为他们显然更关心遗产的分配而不是老爹的身体。

 关心 进化 议论 他人 随笔   进化心理学

我们关心自己，为何谈论别人？花许多时间和其他人闲扯或者八卦的目的何在？这的确是一个问题。如果承认在骨子里人是自私自利的，他考虑到只是自己的私利，那么把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无私地奉献给别人，实在是一件叫人匪夷所思的事。这件事需要解释。解释可以来自很多方面。琐碎的或者当下的解释可能是：他很无聊，于是觉得有必要跟人聊天解闷；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话题，而自己正好有表达的冲动；讲话的人很有意思，他想结识对方。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问题是，谈论别人可以有一千种个人的借口，却只有少数几种进化的理由。从进化上来考察八卦或者议论别人，简单地说就是从议论别人的功能来说事。说什么事呢？如果议论别人只能给议论者带来某种代价或者损失，就像东汉末年太学生清议成风，喜欢议论当权者如外戚或者宦官的是是非非，于是有了党锢之祸，许多人被关进牢里，不少人惨遭酷刑，更有人掉了脑袋。看来，议论别人不是没有代价的，有时候甚至是血的代价。那么，即使可能存在种种代价，人类为什么还有议论别人的本能或者进化心理呢？

人们可以在几百万年里形成和保持一种有看似有代价的议论别人的心理机制，本身就意味着这种心理机制具有某种适应功能。而这种适应功能是为了解决在几百万年的进化史上不断出现的某种问题而产生，并借由基因和文化的手段加以维持。这种问题是什么呢？在我看来，是社会协调（social coordination)和社会操作（social manipulation)。或者换句话说，这是为了解决人们适应群体和社会生活的挑战而进化而来的一种心理。

通过议论别人，谈话者可以协调各自的立场，有利于在相互配合，因为可能在议论别人的过程中大家找到了共同点或者共同利益，于是有了一致行动的愿望。同时，议论别人也是一种社会信息的交换活动，因为人们在社会交往的时候担心被人剥削，识别好人和骗子成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如果要和某个人打交道，但又不清楚他的具体为人，不知道他是否可以作为自己的同盟或者合作者，最好的办法就是听一听别人对他是如何评价的，通过社会声望（social reputation）的方式来获得信息。可以肯定的是，通过这种方式了解对方的为人具有相当的合理性，在很多场合下人们都会得到有用的信息。相比从来不了解对方就贸然跟对方交往的人，那种能够从别人的议论中得到有用信息的个体无疑会适应地更好。因为他可以针对不同的对象采取不同的交往策略：如果是骗子，就远离他；如果是合作者，就信赖他；如果是机会主义者，就谨慎地对待他。

 文明 命运 进化 随笔 征服   进化心理学

终于读完了《枪炮、病菌与钢铁》一书，这是买书而又读书的双重政绩。因此，我也可以像春节晚会的农民工一样说“我骄傲”了。不过说心里话，那三个字太矫情，农民工骄傲得起来吗，社会底层的草根，被剥削被损害，如果这样都还骄傲，那一定不只是精神胜利，甚至是精神失常了。骄傲解决不了农民工的生存处境，也欺骗不了明眼人对于农民工悲惨现状的了解。真相就是真相，无论用新闻还是娱乐的方式都无法掩盖。

戴蒙德关心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欧亚大陆的民族征服了其他大陆的民族，而不是相反？对这个问题的进化论解释是颇有深度的。多少有点知识的人可能都会回答：因为前者拥有发达的科技，专业的军队，先进的武器，诸如此类，这似乎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其实，所有这些因素都是近因，因为用来福枪的士兵的确要强过使用弹弓的土著武士。接着的问题是：为什么会是西方人使用来福枪，而不是非洲、美洲或者澳洲的土著人？不服气的人可以继续回答：因为前者的社会发展水平更高，拥有了一系列高度发达的社会系统和科学技术。问题可以继续问下去：相比他们的非洲、美洲和澳洲同伴，欧亚大陆的民族为什么会发展得更快？

一步一步追问，我们就像侦探一样，不断地逼近事实的真相：因为欧亚大陆和其他大陆相比，他们的初始条件是不同的。这种初始条件，或者叫做先天禀赋，就是欧亚大陆拥有更多文明发展的原材料。种族主义者的解释自然是欧亚大陆拥有优良的人种，他们更聪明。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因为智力是文明发展的一个产物，而不是文明发展的源动力。文明发展的原材料，其实就是可以驯化的动植物，因为它们构成了人类食物的主要来源，是粮食生产和农业出现的先决条件。从一开始，欧亚大陆就拥有巨大多数可以驯化的动植物资源。比如，许多大型的哺乳动物如绵羊、山羊、猪、牛、马、水牛、骆驼都是在欧亚大陆驯化完成的，或者按照戴蒙德的统计，在得到驯化的平均体重超过100磅的14种陆生哺乳动物中，有多达13种是在欧亚大陆（包括北非）完成驯化的，只有一种是在南美得到驯化的（羊驼）。另外一个事实是，在全世界最有价值的56种野生禾本科植物中，有多达32种是在新月地带得到驯化的。这意味着，欧亚大陆相比其他地区将更快地开始粮食生产和进入农业文明，而这又进而意味着更多的人口、更多的科技发明以及更有效率的社会组织。可驯化的动植物资源分布不均，这是一个残酷的现实，也意味着非洲、美洲和澳洲的民族从一开始就输在了文明演化的起跑线上。

 李磊 韩梅梅 解读 随笔 札记   小随笔

好多年没有再一次翻开它，但那一段说的谁和谁，偶尔还能细细回味。书中他们的喜与悲，书外身后的是与非，还有隐隐约约和我一起长大的小暧昧。——徐誉滕

这是一个青梅竹马的故事，虽然发生在一个不那么青梅竹马的时代。青梅竹马的暧昧，到底是青梅竹马的回忆。也许，我想要问：青梅竹马又如何，到底还是要分开；也许，我会回答：青梅竹马，便已足够，人生何必太多奢求。——笔者

记忆中的课本，也是我第一次接触异国语言。这是一个乡下来的孩子所不能了解到事，一切都是那么新鲜。红色和绿色的封皮，简单和有趣的场景，那么多的人物，但名字却是那么熟悉，值得今天还多多少少记得。初中时候，情窦初开的年纪，却刻意要和女生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孤独与寂寞，伤感与惆怅，这永世的情怀依然萦绕在心间。是不是一段预演，因为多少年过去了，还有很多人在怀念，那样一个沉默的时代。

李磊与韩梅梅，也许只是两个人物的底本，寄托了徐誉滕自己对青春往事的回忆。两个人的关系其实并不暧昧，如果是，也是成人世界的解读与阐释而已。也许，只是两个人常常一起出现，一起不见。就像吉姆与凯特，因为他们是格林家的兄妹。而莉莉和露西是一对美国来的双胞胎姐妹。

不过，《李磊与韩梅梅》这一首歌偶尔听一听也挺有意思的。谁让随着年岁的增长，我们越来越看重从前的回忆，因为未知的未来像夏天的夜在一天天的缩短，而过往的过去却像那个季节的白昼在一天天变长。